15李斯與倉鼠

 

15李斯與倉鼠

 

歷史上的今天：一隻吃飽大米、坐在穀倉裡的倉鼠，如何轉動了兩千年的世界？

各位朋友，想像一下，如果你今天早上起得有點晚，急急忙忙地跑進學校廁所，結果一開門，一隻碩大無比的灰色大老鼠突然從馬桶邊竄了出來！你一定會嚇得頭皮發麻、當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，對吧？

在我們眼裡，廁所裡的老鼠髒兮兮、人人喊打，整天只能鬼鬼祟祟地在惡臭的糞便和垃圾堆裡找東西吃，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。

但是，如果同一天下午，你高高興興地去參觀一家國家超級大糧倉。一進門，你看到無數白花花的大米堆得像小山一樣高，而在一座米山的正中央，竟然也躺著一隻老鼠。這隻老鼠長得肥嘟嘟的，毛色發亮，正一邊曬著暖洋洋的太陽，一邊悠閒地啃著最上等的小米。即使你大步走過去，它也只是淡淡地撇了你一眼，繼續拍拍屁股睡大覺，完全不怕人，更不用擔心隨時會被貓抓。

這時候，看著這兩隻長得一模一樣、命運卻天差地遠的老鼠，你的大腦會不會突然像被閃電擊中一樣，冒出一個深刻的人生大體悟？

兩千三百多年前的楚國上蔡（今河南上蔡），歷史上就有一個年輕人，在公家機關上廁所和去糧倉巡邏時，連續看到了這兩隻老鼠。他沒有拿掃把去打老鼠，反而站在原地發了很久的呆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。

這個年輕人，叫李斯。而他這一次看老鼠的奇妙經歷，在歷史上被寫下了四個影響他一生的名言：「倉鼠哲學」。這一步跨出去，這個原本月領微薄薪水、一輩子沒出息的小公務員，像是一頭覺醒的野獸，發誓要離開那個發臭的「廁所」，去追求人生中最大的「穀倉」。他一路逆風前行，最終當上了大秦帝國的開國第一大丞相，親手幫秦始皇拼上了兩千年中國政治的新世界藍圖。

一、 改變命運的「老鼠對比論」

在西元前247年之前，李斯在楚國當一個基層的文書小官（掌故）。他的工作非常無聊，天天就是抄寫公文、蓋章，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，一眼就能看到七十歲退休時的模樣。

直到那一天，他上廁所時看到了那隻吃大便、一見到人就嚇得魂飛魄散的「廁所鼠」；下午去糧倉時，又看到了那隻住在大別墅、吃飽大米、天天躺平享樂的「穀倉鼠」。

李斯站在穀倉厚重的木門前，看著那隻肥胖的倉鼠，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流傳千古的痛切體悟：

「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，在所自處耳！」

（一個人到底是有出息還是沒出息，其實跟老鼠一模一樣，完全取決於你把自己放在哪一個位置、選擇了什麼樣的環境！）

李斯想通了。那隻穀倉鼠難道比廁所鼠更聰明、更有才華、基因更好嗎？完全沒有！它們唯一的差別，就在於一個選對了環境，一個待錯了地方。

「老子再也不要在這個發臭的楚國當廁所鼠了！」李斯一咬牙、一拍桌子，當天就遞出了辭呈。他收拾行李，前往齊國拜了當時最頂尖的思想家荀子為師，開始瘋狂進修法家與帝王治國的屠龍之術。學成之後，他精準地看清了天下的大勢，頭也不回地前往了當時地表上最強大、機會最多的超級大穀倉——秦國。

二、 從穀倉老鼠到「帝國大總管」：李斯的規格大統一

來到秦國的李斯，把「倉鼠哲學」發揮到了極致。他每一步都走得極其務實、也極其冷酷。

當秦國貴族因為排外、煽動秦王頒布「逐客令」要把所有外國人才趕走時，李斯在打包行李的馬車上，字字血淚地寫下了歷史上最著名的求職信——《諫逐客書》。他對年輕的嬴政說：「大王，泰山之所以那麼高，是因為它不拒絕任何一粒泥土；大海之所以那麼深，是因為它包容所有的溪流。如果你把外國人才通通趕走，等於是把黃金送給敵國，這絕對是自斷雙臂的下計！」

嬴政一聽，驚出一身冷汗，連夜派人把李斯從邊境追了回來，當場升他做最高顧問。

在接下來的十年滅六國大戰中，李斯成了秦始皇最信任的「大腦與智庫」。而當秦始皇完成天下一統、建立大秦帝國後，李斯更是化身為新世界的「超級創客」，親手為這座世界最大穀倉畫出了所有規格化的設計圖：

• 徹底廢除封建制： 當所有老大臣跪在地上哭著求秦始皇分封諸侯時，李斯站出來狠狠反駁，力主全面推行「郡縣制」，把權力牢牢收回中央皇帝的手裡。
• 書同文的字體設計師： 以前七個國家的文字像密碼一樣互相看不懂。李斯親自操刀，廢除其餘六國文字，將秦國文字簡化、規格化，設計出了線條流暢、端正美麗的「小篆」，作為全國唯一的官方標準文字。
• 車同軌與統一度量衡： 他配合秦始皇，統一了全國的車距（車同軌）、統一了貨幣（秦半兩），甚至連全天下秤斤兩的「秤子」、能量小米的「量斗（如商鞅方升、秦量）」，通通都有了李斯親自簽名認證的國家標準。

這時候的李斯，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上蔡的小公務員了。他坐上了大秦帝國一人之下、萬人之上的「丞相」寶座，他的兒子們娶了公主，女兒們嫁給了皇子，他們全家，成了全天下最風光、享用最多大米的「終極穀倉鼠」。

三、 為了守住穀倉，成了出賣靈魂的悲劇小人

但是，倉鼠哲學最致命的詛咒，就在於「你太害怕重新回到廁所了」。

當一個人把「環境與位置」看得比天還要大，把「榮華富貴」當成人生唯一的信仰時，為了守住眼前這個巨大的穀倉，你往往就會在關鍵時刻，面目猙獰地出賣自己的靈魂與道德。

西元前210年的夏天，秦始皇在巡遊天下的路上突然暴斃。臨死前，秦始皇寫下遺詔，準備把皇位傳給性格仁慈、深受百姓愛戴的大兒子扶蘇。

當時陪在皇帝身邊的，只有丞相李斯和陰險的太監趙高。趙高看穿了李斯的軟肋，他悄悄走到李斯身邊，眼神陰冷地威脅他：「丞相啊，如果扶蘇當了皇帝，他最信任的可是大將軍蒙恬，到時候你這個丞相的位子還保得住嗎？你和你全家這天大的富貴，還能留下嗎？」

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，狠狠刺中了李斯內心深處最恐怖的夢魘。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又被拔掉官衣服、趕回老家，重新變成那隻在廁所裡吃大便、人人喊打的落魄老鼠。

為了守住穀倉，這位堂堂的大秦丞相，竟然向太監低頭了。

他聯手趙高，殘忍地偽造了遺詔，逼死了正義的扶蘇與將領蒙恬，強扶了無能的糊塗蛋胡亥登基，史稱秦二世。

這場出賣靈魂的黑色幽默，很快就迎來了最慘烈的現世報。無能的秦二世登基後，權力完全被瘋狂的趙高掌控。西元前208年，在權力鬥爭中徹底失敗的李斯，被趙高誣陷「謀反」，判處了最殘酷的刑罰——具五刑、腰斬於咸陽市曹，並且誅滅全族。

在臨刑的那一天，李斯看著身邊同樣要被處死的小兒子，流著眼淚，想起了三十年前在楚國老家無憂無慮的時光。他深深嘆了一口氣說：

「兒子啊！我想跟你再牽著我們家的黃狗，一起走出上蔡的東門去追趕兔子，難道還辦得到嗎？」

隨後，鍘刀無情地落下。這位大秦一代名相、地表最強的穀倉鼠，最終就在這場因為貪婪而徹底失控的噩夢中，慘烈地落下了人生的大幕。

今日的想法

李斯的故事，看起來像是一部讓人不勝唏噓的歷史悲劇。

從一隻廁所裡的老鼠，到大秦帝國的開國丞相，李斯用他十八歲時看清世界規矩的智慧與勇氣，證明了「環境可以改變命運」的硬道理。他留在歷史課本上的郡縣制、小篆字體，直到今天還在便利、規範著我們每一個人的人生。在這一點上，他是一位偉大的政治設計師。

但歷史也冷冷地藉由他的結局，給了後世所有人一個最深刻的警鐘：當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野心、當你成功搬進了夢寐以求的穀倉時，千萬別忘了摸摸自己的胸口，看看自己的靈魂是不是還在。

人生真正的安全感，從來不是來自於你佔領了多大的地盤、多高的位置，而是來自於當利益與道德發生衝突時，你是否還能有勇氣去守住那一絲絲生而為人的底線。李斯一輩子都在逃避廁所，卻因為太想留在穀倉裡，最終親手把大秦帝國送進了毀滅的深淵，自己也落得個滿門抄斬。

每當我們在現代社會中強調要往高處爬、追求更好的生活與職場KPI績效時，或許都可以回頭想想咸陽廣場上那隻流著眼淚的落魄老鼠——真正的強者，從來不是在穀倉裡作繭自縛的奴隸，而是不論身處穀倉還是廁所，都永遠不會出賣靈魂與誠信的挺拔君子。

 

國中閱讀素養測驗題（仿會考題型）

閱讀題組：請閱讀上文後，回答下列1-5題。

( ) 1. 根據本文內容，年輕時的李斯在楚國當小公務員時，因為觀察到「廁所鼠」與「穀倉鼠」的極端對比，進而提出了「倉鼠哲學」。這項哲學的核心觀點最接近下列何者？

(A) 一個人的天賦與基因是命中注定的，後天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改變命運的安排

(B) 統治者只要每天舉辦奢華的通靈派對、殺生祭祀，就能確保政權永不倒台

(C) 一個人到底能成就多大的事業，往往取決於他為自己選擇的環境與人生定位

(D) 讀書人應該主動聯絡西北外患犬戎，利用謊言與烽火台來爭取朝廷的職位

( ) 2. 李斯在歷史上被稱為大秦帝國的「大一統設計師」。下列哪一項措施的解讀與分析，完全符合文章中關於李斯貢獻的敘述？

(A) 書同文：廢除全國所有的法律，改用孔子的琴聲來設計小篆字體

(B) 廢封建：力排眾議，堅決反對分封諸侯，全面推行由中央集權控制的郡縣制

(C) 連坐法：規定只有大老婆生的嫡長子才可以擁有商鞅方升的使用權

(D) 諫逐客書：支持秦國老貴族的排外提議，下令將全天下的外國人才通通開除並調動出境

( ) 3. 任何制度與決策都有其背後的心理動機。西元前210年秦始皇駕崩時，李斯之所以願意違背道德、聯手趙高偽造遺詔逼死扶蘇，其背後最核心的「心理魔紐」為何？

(A) 扶蘇私底下偷走了李斯親自設計的小篆度量衡器物，引發李斯的強烈憤恨

(B) 李斯是儒家兼愛非攻的極限特工，打算利用胡亥登基來全面推行墨家科技

(C) 深受「倉鼠哲學」的功利詛咒，極度恐懼失去現有的丞相位子與全家族的榮華富貴

(D) 秦二世胡亥承諾在登基後，會立刻在咸陽興建一座世界上最大的黃金客棧給李斯居住

( ) 4. 文章末尾提到李斯在臨刑前對兒子說：「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，豈可得乎！」這句流傳千古的臨終感嘆，最想要傳達出李斯當時什麼樣的心境？

(A) 展現出他不畏生死的英雄氣概，以及推翻大秦暴政的堅定決心

(B) 透露出他自知必死、對一生耽溺於權力虛榮與政治鬥爭的深切悔恨，以及對平凡樸實生活的極度渴望

(C) 說明他深謀遠慮，打算用黃狗和兔子的名義來號召全國更多起義軍前來救駕

(D) 表達出他對秦二世胡亥的極度愧疚，希望透過自刎來延續大秦的國祚

( ) 5. 下列是一份歷史課堂上關於「商鞅」與「李斯」兩位法家代表人物的對比表格。請問表格中哪一個項目的分析與解讀有誤？

 

 

參考答案與簡析

1. 答案：(C)
• 簡析： 根據文章第四、五段，李斯觀察到廁所鼠與穀倉鼠的才華基因並無不同，唯一的差別在於「所自處耳（所處的環境環境與定位）」。因此，他的「倉鼠哲學」核心在於強調人應該主動選擇並爭取更好的環境與舞台來改變命運。故選(C)。
2. 答案：(B)
• 簡析： 根據文章「規格大統一」段落：(A)書同文是統一字體為小篆，與孔子無涉；(C)度量衡是李斯配合統一的標準器物，與嫡長子無關；(D)《諫逐客書》是反對逐客、主張包容外國人才。只有(B)準確說出了李斯力排眾議、堅決反對復古分封，奠定大一統中央集權郡縣制的正確歷史事實。
3. 答案：(C)
• 簡析： 根據文章「守住穀倉的詛咒」段落，趙高用「扶蘇即位將重用蒙恬，恐危及李斯權位與富貴」作為槓桿。這狠狠刺中了李斯害怕失去現有一切、重新變回「廁所落魄老鼠」的生存恐懼（倉鼠哲學的負面陷阱），使他最終選擇出賣靈魂與原則，夥同趙高作惡。
4. 答案：(B)
• 簡析： 這是李斯臨死前極具悲劇色彩的「微觀鏡頭」。在鍘刀落下前，這位曾經站在權力巔峰、風光無限的帝國大丞相，不要黃金、不要龍袍，唯一的願望竟然是想和兒子回到三十年前，像個普通平民一樣牽著黃狗去追兔子。這深刻反映了他對一生盲目追求權力富貴、最終作繭自縛的巨大悔恨。故(B)最正確。
5. 答案：(D)
• 簡析： (D)選項中關於商鞅的最終命運完全錯誤。商鞅在秦孝公死後，遭到新國王（當年的太子）與老貴族的殘酷報復，最終落得一個「車裂（五馬分屍）」、全族被滅的悲慘結局，而非「開創貞觀之治告老還鄉（貞觀之治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盛盛世）」。其餘(A)(B)(C)的對比與解讀皆完全正確。故選(D)。

 

 

在國中教育會考社會科（歷史與公民領域）中，這篇文章涉及了秦代的核心政治與法治變革。與「李斯的歷史貢獻（郡縣制、小篆）」、「《諫逐客書》與多元人才觀」以及「法家權謀與誠信破產」高度相關的歷屆真題與核心命題趨勢精選如下：

• 109年教育會考社會科第9題
• 題目：上課時老師用圖(六)到圖(七)的變化來說明某位君主的改革，根據內容判斷，此君主最可能是下列何者？ (註：真題圖六為七國文字相異的「馬」字，圖七為單一標準小篆的「馬」字)

(A) 齊桓公

(B) 秦始皇

(C) 漢武帝

(D) 北魏孝文帝

• 正確答案：(B)
• 與本文相關點：此題直接考查李斯對大秦帝國的核心文化貢獻。本文第二部分明確提到李斯化身為「書同文的字體設計師」，廢除其餘六國文字，並親自操刀設計出「小篆」作為全國官方標準字體。這題真題透過古文物字體規格化的演變，評量學生對大一統文化政策的理解。
• 114年教育會考社會科第21題
• 試題核心概念：考查「郡縣制度」打破世襲特權，改由中央指派官員、垂直管理的集權演進。
• 與本文相關點：114年會考解析指出，中央集權體制「其核心在於由中央指派官員治理地方，取代貴族世襲封地」。這正是本文第二部分李斯在朝廷上力排眾議，促使秦始皇「徹底廢除封建制，全面推行郡縣制」的政治藍圖。
• 歷屆會考跨領域趨勢：包容性政策 vs. 排外性政策（歷史與公民跨科）
• 試題核心概念：會考極常結合公民科的「多元文化/反歧視」與歷史科的「選才政策」，探討開放性政策對國家發展的外部效應。
• 與本文相關點：本文詳細描述了李斯面對秦國老貴族煽動排外時，所寫下的千古求職信《諫逐客書》。李斯利用「泰山不讓土壤，故能成其大；河海不擇細流，故能就其深」的自然隱喻，勸諫君王包容各國人才。在強調素養、反對死記的社會科會考中，這段關於「開放與包容帶來強大，排外與狹隘導致衰弱」的因果思辨，是高度熱門的跨學科命題素材。

 

 

這篇文章透過李斯從「依環境翻轉命運」的奮鬥、對「大一統基礎規格」的創新設計，到「因畏懼失去既得利益而與趙高合謀篡改遺詔（誠信與道德破產）」的悲劇落幕，主要契合了以下 3 項 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：

SDGs 永續發展目標與原文對照表